在長達62英尺的遠洋獨木舟「霍庫萊阿號」（Hōkūle ʻa ）上，一天中最重要的時刻莫過於日出和日落。只有那時，領航員才能確切地知道帆船的航向。日出日落之間，湧浪——也就是波浪的方向——有助於保持航向，但「你必須根據太陽升起的方向判斷湧浪的來源方向，」卡伊烏拉尼·墨菲（Kaʻiulani Murphy）說。夜晚，星空是重要的指引：「天空會隨著緯度的變化而逐漸變化，」墨菲解釋。但在陰天，如果沒有日出和月升，就無法找到真正的航向。
墨菲是波利尼西亞航海協會的值班船長，該協會是歷史最悠久、最知名的致力於探索航海方法的組織，正是這些方法在公元300年左右將人類帶到了夏威夷。墨菲來自大島上的一個小社區瓦伊梅阿，幾十年來，他從未借助指南針，就在數千英里的茫茫大海上航行。
1997年，18歲的她還是瓦胡島馬諾阿夏威夷大學本科生，當時她去聽了航海協會首席航海家納伊諾阿·湯普森的講座。 「他分享的故事讓我著迷，」她說。第二年春天，她就開始了第一次遠航。 「我是少數幾個沒有暈船的人之一，」她回憶道。 2000年，她作為一名見習航海家嶄露頭角，參與了前往偏遠的拉帕努伊島（復活節島）返程航段的部分工作。從那時起，她便開始追隨太陽的運作規律，追尋著祖先橫渡大洋的足跡。
波里尼西亞航海協會的創始成員——包括歷史學家赫伯·卡瓦伊努伊·卡內、人類學家本·芬尼和皮划艇專家湯米·霍姆斯——在1970年代中期建造了「霍庫雷亞號」。在經歷了數十年的暴力殖民統治後，人們對夏威夷文化的了解跌至谷底。殖民統治否認或掩蓋了古代波利尼西亞人航行數千英里遠洋的事實。 「我認為『霍庫雷亞號』的建造正值夏威夷最需要它的時候，」墨菲說。這艘船的設計仿照了曾經從馬爾凱薩斯群島和塔希提島航行超過2500海浬的雙體船。 「當你踏上這艘船，你幾乎感覺像是回到了過去，」墨菲說。 “我想，這就是我們的祖先當年航行的船隻。 ”
雖然夏威夷無人知曉最初那些史詩般的航行究竟是如何展開的，但其他大洋洲社群卻一直傳承著航海知識。密克羅尼西亞傳統航海家毛·皮亞盧格主動提出分享其祖先口耳相傳的航海技藝。 1976年，他與凱恩、霍姆斯和芬尼一同登上他們新建的船隻，並帶領他們沿著這條歷史悠久的航線航行，全程需要20天或更久。
皮亞盧格將他的技能傳授給了波利尼西亞航海協會的航海員，他們最終教會了墨菲如何辨識星辰和海浪。以北極星命名的“霍庫雷亞號”至今已航行超過14萬海裡，它還有一艘更大的姊妹船，名為“希基阿納利亞號”，於2012年建造。這兩艘獨木舟已完成10次橫渡太平洋的遠航，加強了夏威夷人與其他原住民群體（例如毛利人）之間的聯繫。
在夏威夷的一個小社區長大，看著家人種植芋頭這種傳統的根莖類蔬菜，讓墨菲對前殖民時代的夏威夷文化充滿了嚮往。這份熱愛促使她去聽了湯普森的講座，然後又投身於浩瀚的海浪之中。她說，正是這個團隊「讓我留在了瓦胡島」。但這個團隊也帶她環遊世界——確切地說，她在2010年代參與了環球航行的幾個航段。最終，她走上了教書之路，先是在檀香山社區學院，後來又在夏威夷大學馬諾阿分校任教，在那裡她教授著自己19歲時就讀過的古代航海課程。
在海上，墨菲的主要職責（kuleana）並不固定。身為值班船長，她負責協調獨木舟及其船員的行動，船員人數從八人到十四人不等。大家輪班工作，每班四小時；其餘時間，他們會寫日記、練習音樂、製作禮物，以及觀察大海。
當墨菲擔任領航員時，工作從陸地開始。第一步是利用海圖和洋流、平均風速等數據，繪製一份詳細的參考航線，並附上預估的航程時間表。這是她的祖先在首次前往夏威夷的航行中無法獲得的，但話說回來，如今的航海者也缺乏那些探險家們賴以生存的世代經驗。
一旦出海，墨菲就完全依靠古老的方法來確保航行計畫的順利進行。 「作為一名航海員，你必須對自然界的動態瞭如指掌，」她說。例如，她經常從海鳥身上尋找線索：一隻淡色的、形狀像鴿子的馬努庫鳥（Manu o Kū）意味著船隻距離海岸線可能不到120英里。而體型較小、羽毛呈煤灰色的諾伊奧鳥（noio）的活動範圍則短得多，因此它是陸地的可靠預兆。看到這兩種鳥都能幫助船員確認船隻相對於所經過的島嶼和大陸的位置。
墨菲說，看到波利尼西亞傳統航海技藝的復興「令人欣喜」。她說：「起初，人們總是試圖證明很多東西，尤其是航海能力。」如今，許多團體駕駛著仿照祖輩船隻建造的獨木舟探索海洋。墨菲說：「現在我們重新掌握了這項技藝，我們希望確保它永不失傳。」這意味著要維護舊船、建造新船、延續航海傳統，並將這項技藝傳授給子孫後代。
但她表示，這不僅是文化傳承，更是一種與地球建立連結的方式。對墨菲而言，一切都歸結於與霍庫雷亞號共度的時光：觀看日出日落，留意鳥兒的蹤跡，並依靠大自然的指引。 「這其中蘊藏著太多神奇的力量，」她說。
本文原刊於《大眾科學》2022年秋季刊「敢死隊」特輯。閱讀更多《大眾科學》+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