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想像一種你從未見過的顏色嗎？」傑弗裡·蒂貝茨直視著Skype攝影機問道。我們當然希望自己能，認為我們的想像是無限的。但無論我們如何迴避，答案其實都是「不能」。然而，蒂貝茨堅稱他自己能看到另一種顏色。他和幾個朋友參與了一項自製實驗，試圖改變自己的視覺，使其能夠看到人類通常無法看到的紅外線。這三位實驗者剛完成了25天的營養方案，隨著身體逐漸恢復正常，他們將在接下來的兩週內繼續記錄自己的視覺狀況。初步結果看起來很有希望，儘管還不完整。但幾位眼科專家對該計畫的目的和安全性表示懷疑，更不用說結果本身的有效性了。
想要改善人類機能的人，其研究的侵入性程度可謂五花八門，從健身狂人狂飲蛋白奶昔，到生物愛好者在地下室剖開自己的身體，不一而足。蒂貝茨和他的合作實驗者加布里埃爾·利西納則介於兩者之間。團隊花了六個月時間回顧先前的研究，並制定了一套旨在改善視力的營養方案，這反映了他們在人體解剖學和分子生物學方面的專業背景。但他們對風險的接受也反映了他們特立獨行的科學家精神：如果受試者不遵守方案，無論是維生素劑量錯誤或飲食不當，都可能導致失明。
「我一直對如何增強人類自身能力很感興趣，而最容易實現的途徑幾乎就是改造我們的感官系統，」利西納說。於是，兩人開始研究如何感知紅外線的文獻。在紅外線護目鏡普及之前，早在1930年代，軍方研究計畫就曾對老鼠進行紅外線視覺測試。經過六個月的研究，蒂貝茨和利西納決定採取一種策略：在幾個月的時間裡定期服用某種維生素，目的是讓他們的眼睛感知波長更長的光。
我們眼睛中的視桿細胞和視錐細胞使我們能夠看到各種顏色。視桿細胞幫助我們在光線不足的情況下視物（但對顏色的感知能力較差），而三種不同的視錐細胞對波長重疊但又差異很大的光波敏感，因此我們可以看到完整的顏色範圍。一種名為視黃醛的膳食化合物（維生素A的一種形式）會與眼睛中被稱為視蛋白的巨大蛋白質結合，視蛋白將光轉化為大腦可以解讀的化學訊號。當光子照射到視黃醛時，眼睛中相應的視錐細胞末端會發生化學反應。僅僅幾毫秒後，你就能看到顏色了。
利西納和蒂貝茨計劃透過用維生素A2（一種人類通常不攝取的維生素A形式）取代他們日常攝取的維生素A（存在於乳製品和某些蔬菜中）來抑制視錐細胞的這種功能。實驗人員嚴格控制飲食25天，將一定劑量的維生素A2混合到粉狀膳食補充劑中，並在一天中飲用，以確保他們不攝取任何維生素A（他們也被允許食用一些不含維生素A的食物，例如花生和白洋蔥）。實驗人員假設，增加維生素A2的攝取量可能會降低視錐細胞能夠吸收的光波波長範圍，從可見光一直延伸到紅外線光譜。但利西納表示，該方案也產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副作用，例如食慾下降和情緒不穩定。
我訪談的專家們對這項實驗方案能否達到預期的視力改善效果持懷疑態度。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眼科系的高級科學家吉姆·弗·霍夫認為它根本行不通：「蒂貝茨和利西納聲稱，如果他們使用不同形式的維生素A，就能改變感光細胞的特性——而他們根本不會改變這些特性。」他說，維生素A2不會對感光細胞吸收的光波長產生任何影響。 “他們的實驗簡直是瘋了。”
停止或改變飲食中維生素A的攝取還會帶來其他風險。 「我們經常看到維生素A缺乏的人，他們的視力嚴重受損，」Ver Hoeve說。 「他們在黑暗中看不見，而且（缺乏）時間越長，他們在光線下也看不見。」有些影響甚至是不可逆的，從免疫系統減弱到死亡。但Tibbetts和Licina認為這不是問題，至少在他們為期25天的實驗中是如此。 「我們討論的是長達一年的維生素A缺乏，」Tibbetts說。 “除非你真的嚴重缺乏，否則（當你再次攝入維生素A時）你的視力會在幾天內恢復。”
但並非所有專家都持如此批判的態度。 「這完全有可能，」紐約市紐約州立大學視光學院視覺科學研究生中心副教授本傑明·巴克斯說道，「如果你停止服用維生素A，並用維生素A2代替，你可能會失去感知藍光（短波長光）的能力。或者你可能會經歷一個過渡期，在此期間你能夠感知到更寬範圍的光，但代價是原有範圍內的敏感度是原有範圍內的敏感度會下降。
經過六個月的文獻研究，蒂貝茨和利西納（以及其他五位實驗者）開發出一套營養方案後，便開始在自己身上進行試驗。他們還成功發起了一項眾籌活動，用於購買維生素A2——這種油一小滴（指甲蓋大小）就要1000美元左右。實驗者每天服用1.6毫克的維生素A2油，大約需要25美元。 「我們意識到，靠零用錢根本不夠，」利西納說。
為了測試他們的眼睛是否真的能吸收紅外光，實驗人員製作了一種視網膜電圖儀（ERG），這是一個戴在眼睛上的小盒子，可以閃爍不同波長的LED光。實驗人員對網路上開源的ERG進行了改造，使其只閃爍波長大於730奈米的紅外光（可見光波長範圍為400至730奈米）。這套系統並不完美——蒂貝茨承認，不同波長之間存在「一些串擾」——但團隊在網路上發布的圖表顯示，他們的眼睛確實對可見光譜下方約950奈米波長的紅外線光有反應：
利西納和蒂貝茨希望他們的研究能在權威期刊上發表，但威斯康辛大學的弗霍夫對他們的研究方法提出了一些質疑。 「這些ERG測量數據永遠不可能發表在期刊上，」他說，主要是因為缺乏可重複性的信息，例如測量頻率。弗霍夫也擔心實驗沒有對照組，也就是沒有服用維生素A2者的ERG數據。但利西納本人並未服用維生素A2，他提供了基線讀數以供比較。 「我們還有服用維生素A2之前的讀數，現在正在測量補充後的讀數，」他說。
對紐約州立大學的巴克斯來說，他對實驗的成功持更樂觀的態度，但他心中揮之不去的疑問是這一切背後的原因。他自己曾連續數日身處完全黑暗的環境中，測試一種治療弱視（一種可能導致成年失明的兒童疾病）的方法。 “所以我並不排斥嘗試那些高風險高回報的奇特想法，但我不知道這次實驗的回報究竟是什麼，”他說，“僅僅獲得酷炫的視覺效果並不足以抵消其代價。”
但對蒂貝茨和利西納來說，他們的計畫卻有所不同。他們和許多前人一樣，想要挑戰人類能力的極限，但也希望揭開背後科學過程的神秘面紗。 「我們想擺脫學術環境的種種限制，自由地進行科學研究，」利西納說。 「如果我們的研究成果無法發表，我們會將其開源發佈到網路上，」利西納說。 「這是一項非常酷的研究，應該讓每個人都能接觸到。」他們努力使營養方案通俗易懂，儘管並非所有受試者都能堅持執行；最初參與的六名實驗者中，只有三人堅持了兩週以上，他們中途退出，因為其他事情對他們來說更重要，比如與朋友一起吃飯。 「只要你遵守規則，任何人都能做到，」利西納說。雖然巴克斯表示他自己不會進行這項實驗，並且會出於嚴重的倫理考慮將其提交給大學審查委員會，但他表示，“我不能昧著良心阻止想做這件事的人去做”，只要受試者能夠正確地監測自己的健康狀況並註意維生素 A 缺乏的跡象。
對於那些尚未準備好親自嘗試該方案的人來說，生物駭客對紅外線視覺的描述就足夠了：「據傳，受試者看到了奇怪的紅色，失去了藍綠色的清晰度，並且能夠在黑暗中指出一些東西給那些完全看不到它們的人，」利西納說。
要查看 Tibbetts 和 Licina 實驗的最終結果，請訪問他們的實驗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