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見到卡爾巴斯，他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週末木匠。穿著破舊的T恤和牛仔褲，握手時手勁兒很大，笑聲爽朗而粗獷。他的工作室裡堆滿了木材、鐵鎚和各種閒置的木工活，簡直像個迷宮。這裡放著一張半成品椅子，那裡擺放著一個泡沫塑膠雕刻的頭像。
但卡爾·巴斯可不是普通的木匠。他是歐特克公司的首席執行官，這家市值100億美元的公司生產的AutoCAD是工程師用來進行汽車、飛機和摩天大樓等產品數位化設計的標準軟體。他的創客空間也絕非普通的車庫。首先，它非常大。光是他的木工車間就佔地2萬平方英尺──而且他在街對面還有一個規模相當的金屬加工車間。其次，它非常先進。 3D列印機與帶鋸和刨床並排擺放。此外，還有他的CNC雕刻機。
「這是我最酷的東西，」巴斯說著，走到控制這台機器的顯示器前。他身材高大魁梧，但在這台機器旁卻顯得格外渺小。這台Thermwood 90的五軸雕刻頭可以在5英尺×10英尺×4英尺的空間內自由移動，幾乎可以雕刻任何東西——完美的球體、太空梭模型，甚至是米開朗基羅的《大衛》雕像——材料可以是塑膠或膠合板。這台機器極為複雜，通常還會配備一位專屬的指導員。 「我想應該沒有人自己擁有一台吧，」巴斯說。
巴斯並非在炫耀。他投入工作室的資金至少與其他CEO收藏名酒或購置遊艇的資金不相上下，但他的愛好並非為了炫耀，而是為了自己。他仍然堅持每週六早上6點到11點，獨自一人埋頭於各種項目。然而，他的週末工作卻對創客運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幾年前，巴斯意識到兩股強大的力量即將交會：線上分享的興起和創客空間中模擬製造的回歸。在此之前，歐特克主要專注於虛擬領域，致力於開發日益精細的CAD軟體。巴斯認為，歐特克可以透過幫助一般人彌合數位設計與實體製造之間的鴻溝，填補一個至關重要的市場空白。
公司的首款消費產品是一次實驗。多倫多的一個團隊開發了一個極其簡化的建模程序，並將其適配行動裝置，以免費應用程式的形式發佈到網路上，名為 Sketchbook。短短 50 天內，Sketchbook 的下載量就達到了百萬。於是，公司開始開發更多產品，並組成了一個專注於設計、個人製造和家居裝飾的消費群體。短短三年內，Autodesk 旗下各類消費性產品的註冊用戶就超過了 1 億。相較之下，該公司 1,200 萬的專業用戶卻是花了三十多年才累積起來的。
人們發現這些新產品的應用範圍非常廣泛。肯亞著名古生物學家路易絲·利基（Louise Leakey）最近使用一款名為123D Catch的網頁應用程序，將照片拼接成3D圖像，以此來模擬她收藏的頭骨，供其他人在線瀏覽。之後，粉絲們又利用123D Make這款允許用戶修改3D模型的工具，將CAD生成的頭骨模型切割成碎片，列印出來後像拼圖一樣重新組裝。在佛羅裡達州，一隻名叫「金鳳花」（Buttercup）的小母鴨的主人使用Autodesk軟體，幫助它在接受截肢手術矯正先天缺陷後重新站立。他們製作了“金鳳花”健康腳的模型並列印出來。手術後，他們為它安裝了義肢，讓它像其他鴨子一樣搖晃和划水。
Autodesk 轉型成為一家賦能創客的公司，這正合 Bass 的心意。在他創辦自己的軟體公司（該公司於 1993 年被 Autodesk 收購）之前，他靠著做木匠賺錢完成了大學學業，曾在蘇族印第安人保留地建造房屋，並在緬因州和西雅圖建造船隻。他發現很容易將這種親力親為的熱情注入到 Autodesk。 「公司裡都是工程師和喜歡動手的人，所以我的工作並不費力，」他說。 Bass 最近為員工們打造了一個專屬的創客空間，就像他自己的工作室一樣：位於舊金山市中心 9 號碼頭邊緣的 27,000 平方英尺（約 2500 平方米）。這個空間包括木工車間、金屬加工車間、電子車間、3D 列印實驗室、配備人體模型的裁縫車間，以及一個測試廚房（他認為烹飪是激發創客熱情的入門途徑）。去年九月，該設施舉行剪綵儀式時，巴斯一如既往地用往復鋸鋸斷了鋼弓，而不是用剪刀。不久之後，一群歐特克工程師設計、列印並組裝了一個13英尺高的閃爍特洛伊木馬，並將其拉到舊金山市場街——僅僅因為他們想這麼做。
巴斯意識到兩種強大的力量即將交會：線上分享的興起和創客空間中模擬建造的回歸。
未來學家一直預言，終有一天人們可以在舒適的家中製造出大部分所需物品。人們很容易將歐特克（Autodesk）的工坊和巴斯（Bass）的個人創客空間視為朝著這個方向邁出的一步——規模更大、成本更高，但終究是一步。然而，巴斯並沒有輕易接受這種樂觀。因為他是第一個邁入個人製造時代的先驅，所以他對阻礙這一進程的種種障礙有著切身的體會。
「我們離真正的個人製造如此之近，卻又如此之遠，」他說。他解釋說，用GoogleSketchup設計的東西可不能直接交給路由器。 “現在，你必須把各種文件格式從一種轉換成另一種，每一步都會損失一些精度。如果我用自己的資源、人脈和設備都做不到，那還有誰能做到呢？”
他表示，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堅持不懈和親身實踐。 “在歐特克，每當我們發現使用的產品存在問題時，我們都會著手解決問題，力求改進。最終，我們只是想讓用戶更容易上手，從而讓更多人能夠參與到創客運動中來。”
如此一來，巴斯的工作室便有了雙重用途。它當然是一個靜謐的避風港，在這裡，他可以打造各種各樣的作品，從彷彿由一整塊木頭切割而成的弧形椅子，到精巧的3D打印網狀雕塑，無所不能。但它同時也是一個試驗場。他的每一件作品背後都蘊藏著一個故事——一系列的挑戰和經驗教訓最終成就了它的成功。 「我或許無法完全理解Autodesk客戶面臨的困境，但我絕對能夠感同身受，」他說。巴斯創作是因為他熱愛創作，但同時，他也為客戶創造更好的體驗，某種程度上，也為所有人創造了更好的體驗。
他又帶我四處看了看。牆上的架子上掛著一排他和孩子們一起製作的球棒，打磨得光亮如鏡，紋理完美。旁邊放著一台老式砂光機。最後，他關掉了燈，黑暗像工廠和飛機庫裡一樣，慢慢籠罩了整個空間。然後，他轉向我。
他說：“我最希望擁有的一件事就是更多的空間。”
卡爾巴斯
年齡： 56歲
職業：首席執行官
教育背景：數學學士
興趣：製作
下一個工具：森精機株式會社的11軸金屬銑床
卡爾那佔地 20,000 平方英尺的私人工作室裡有什麼？
砂光機
「我從工業光魔公司（就是製作《星際大戰》的特效公司）買了一台巨型滾筒砂光機。它是1940年的產品，幾乎什麼都能打磨。”
車床
「它很好玩，也很容易上手。我通常用它來製作棒球棒、椅子腿和桿子。”
鑿子
「我在 eBay 上找到了一套 Stanley 牌鑿子。我買到的時候它們是二手的，但我把它們磨鋒利了，現在我什麼都用它們。”
手刨
“這些都是我35年前自己做的。能用上30多年前做的工具，感覺真好。”
本文原刊於 2014 年 2 月的《大眾科學》雜誌。
